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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 妖的天空没有眼泪

人死了有一块墓碑,而妖死了,不会留下任何痕迹,树上墓碑刻上墓志铭简直是最大的讽刺。
  
  ……
  
  ……
  
  树的年轮又添了几圈,少年不再稚气,健壮的体魄已经顶天立地。
  
  叶弥生还是坐在树上,少年一脸痛苦的看着叶弥生落下泪来,说道∶“哥哥,你一定要帮我报仇,那些强盗,杀了我的父母。”
  
  叶弥生不是很理解少年的痛苦,他虽知道父母是什么,却未曾了解父母到底是什么。
  
  生来孤独,只是见惯别人的悲欢离合。
  
  也罢。
  
  叶弥生点了点头,说道∶“你去吧。”
  
  这一夜,盘踞在附近的一十八座强盗山寨,皆遭到了毁灭,无一生还,极其惨烈。
  
  对于叶弥生来说,生命是什么,他未曾深想。
  
  他行事只凭自己的喜恶。
  
  就像他喜欢少年,所以对他欢笑。
  
  他不喜欢猛虎吃掉弱小的兔子,也只是本能。
  
  他看不惯弱者被欺凌。
  
  可是,个中深意,他从未曾深想。
  
  杀一个人对他来说,跟杀死一只蚂蚁,他找不出有什么不同。
  
  都是生命。
  
  强盗是强者,欺负弱者,所以他便杀死。
  
  他喜欢少年,别人欺负,他不高兴,所以杀死。
  
  就是这么简单。
  
  更何况没人会认为叶弥生有什么不对。
  
  树下密密麻麻全是人,他们跪着大喊神仙,感激得痛哭流涕。
  
  少年兴奋的对叶弥生说道∶“哥哥,你去村子里生活好吗?村子需要你的守护。”
  
  叶弥生看着人群,好久没有感受到热闹,突然有点向往。
  
  叶弥生笑道∶“你喜欢就好。”
  
  少年兴奋的欢呼,所有人都兴奋的欢呼,簇拥着叶弥生回到了村子。
  
  他们盖了最豪华的神社,给叶弥生最尊贵的尊敬,将一切贵重的东西都赠给了叶弥生。
  
  很多人都慕名而来,这座村子里住着神仙。
  
  他们有很多愿望。
  
  叶弥生并不能满足。
  
  但他们也许只是想许下愿望。
  
  他们恭敬且卑谦的跪倒在叶弥生的脚下。
  
  叶弥生不明白这是为何。
  
  少年对叶弥生更加尊敬了。
  
  但叶弥生却觉得更加疏远了,少年已不是少年。
  
  是人都会变的,岁月不饶人,叶弥生知道。
  
  生老病死,他早已习惯。
  
  叶弥生看着少年成婚,看着少年生子,看着少年步入中年,看着少年垂垂老矣,儿孙满堂。
  
  少年当了一辈子的村长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敬。
  
  可是随着岁月的变迁,一切悄然变化着。
  
  当年很多迎接叶弥生的人都死去了,就连少年也垂垂老矣,可唯独,叶弥生丝毫未变。
  
  人们似乎渐渐感到恐慌,他们突然发现叶弥生的到来,其实并未对他们的生活有多大的改变。
  
  这一夜,叶弥生还是呆呆的看着夜空。
  
  少年到来,突然想与叶弥生醉一场。
  
  叶弥生拿起酒杯,说道∶“你已经很久没来找我了。”
  
  少年的皮肤早已发皱,他的腰已经弯了下去,他说话已经漏风,牙齿已经没几颗还能健在了。
  
  少年笑了起来,但又悲道∶“我的人生恐怕已经走到了尽头。”
  
  叶弥生感到很悲伤,说道∶“我真不愿意看着你离去。”
  
  少年看着叶弥生眼睛亮了起来,说道∶“你可以让我跟你一样,不老不死。”
  
  叶弥生看着少年的眼睛,他的眼睛已是一片浑浊,他再也不是顶天立地的少年,身上散发着死人的腐朽味。
  
  岁月无情。
  
  叶弥生几乎不忍拒绝他,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让他与自己一样。
  
  这些年来,少年找过他很多次,叶弥生也尝试过很多次,但他发现,少年与自己不同,自己无能为力。
  
  所以,叶弥生落寂的摇了摇头,喝下一杯酒。
  
  很奇怪,这次少年并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,而是对叶弥生说道∶“你知道吗?村子里的年轻人都惧怕你,我死了,恐怕他们不会让你在这里继续生活。”
  
  叶弥生笑道∶“我本为你而来,你若不在,我当然会离去。”
  
  少年摇头道∶“不,我舍不得你。”
  
  叶弥生笑道∶“我也舍不得,可是生老病死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  
  少年突然疯狂大笑了起来,说道∶“既然无能为力,你便随我死去,在我的墓碑旁修一座你的坟墓,永远不分开。”
  
  叶弥生想了想,说道∶“我还不想死,因为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想明白。”
  
  少年大笑道∶“你也怕死?”
  
  害怕吗?
  
  叶弥生不知道。
  
  但,柔声道∶“你且留下一个位置,我若想明白了,就来找你吧。”
  
  少年却大笑道∶“太迟了,你的酒里我下了毒。”
  
  叶弥生疑惑道∶“毒?”
  
  肚子似乎有那么一些不舒服,但叶弥生柔声道∶“毒对我没用的。”
  
  少年脸色一变。
  
  这时,只见密集的脚步声传来,村民们一个个出现。
  
  他们惧怕的盯着叶弥生,又愤怒的看着少年。
  
  只见一个年轻人人指着少年愤怒道∶“你这老家伙,你竟然敢下毒,竟然敢违背全村人的意愿,要不是二狗发现了,就让你得逞了。”
  
  叶弥生看了过去,那人似乎是少年的孙子。
  
  少年愤怒道∶“你这孽畜,他是我的,不是你们可以染指的。”
  
  那年轻人怒道∶“打死他!”
  
  肚子很痛,叶弥生捂着肚子,听不清想不明他们的争执,毒好像发作了。
  
  虽然没关系,但还是有作用。
  
  少年见叶弥生的模样,大笑道∶“谁说毒没用?”
  
  但接着,他的孙子与村民愤怒的将他按倒在地,少年脸色大变,大叫道∶“哥哥,救我!”
  
  多少年没叫的陌生称呼。
  
  叶弥生终于抬起了头,肚子终于不会不舒服了。
  
  可少年却已经奄奄一息,回光返照。
  
  少年看着叶弥生笑道∶“他们一定会为你建造一座大大的墓碑,刻上无比风光的墓志铭,我也一样。”
  
  叶弥生突然觉得很悲伤,很难过,很不明白,这些陌生的情绪让叶弥生很不舒服。
  
  叶弥生想了想,自己还是回山里去吧。
  
  但少年的孙子拦住他,说道∶“只要将你杀了,吃你的血肉,一定能不老不死。”
  
  所有人皆眼神贪婪的看着叶弥生。
  
  除了少年,叶弥生向来不喜欢理会人,所以他依然朝前走去。
  
  拦他的,杀了就是,绊脚石踢开就是。
  
  只是好奇怪,明明知道会死,为什么这些人还毫不畏惧的挡自己的路,莫非与眼中的贪婪有关。
  
  他只知道自己杀了很多人,很多很多人。
  
  可人却越来越多,似乎早已预谋,人人都想不老不死。
  
  叶弥生不知疲惫的杀着,尸体堆积成山,人们终于感到了惧怕。
  
  叶弥生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,突然疑惑了起来,自己本可一走了之,为什么会大开杀戒,是愤怒吗?
  
  落下了一滴泪,好不舒服。
  
  叶弥生走了。
  
  世上有了一个第一个关于妖的传说,极尽邪恶与血腥。
  
  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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